北陲也有水乡美 陈援
去年夏天，我随一个摄影团来到内蒙古自治区的海拉尔市。飞抵海拉尔，才知道这是世界上幅员最大的行政市，东西长630公里，南北宽700公里，总面积达25.3万平方公里。这里已改盟为市—呼伦贝尔市，海拉尔是它的政府所在地。呼伦贝尔在祖国的版图上占据了“鸡冠子”的西侧，与俄国和蒙古国交易线总长为1723.82公里，毗邻著名的漠河，而满洲里、根河、扎兰屯、牙克石……都在它的属区，还有我听来陌生，又似曾记忆的一些地方额尔古纳、莫尔道嘎、室韦------。
我们从海拉尔乘车出发，第一站是根河。在大草原上行车，真是享受。一条宽敞的大道，沿着丘陵末端地势的草原，向天边延伸，几乎总是笔直的。上坡时，路的尽头接着蓝天，蓝天上总是恰到好处地漂浮着朵朵白云，犹如通天大道，让车子载着我们到白云深处驶去。下坡时，路与地平线交界处，还是蓝天白云，路边掠过的是茵茵绿草，时尔有一群群悠然吃草的牛、马、羊群。除了牧群中见到扛着长鞭、持着套马秆、骑着马儿的牧人，一路上少见人迹，也很少有车辆。好像老天爷独惠我们这一行人，把个广褒的绿色世界，单单给了我们，极目天舒，一路赏尽绿色的世界。
蒙族的托力，是呼伦贝尔市旅游业排行第一的中国旅行社总经理，一路陪同我们。他颇有其祖先的遗风，硕壮真诚；说起话来，却轻声慢语，不乏幽默。对生他养他的这方热土，由衷热爱之意，常在话语中流溢。途中，每见到森林草原、牛群马群与蓝天白云交融似画的场面，他都叫司机停车：“拍吧！摄影家们！多好的一幅天然画卷啊！”可途经一处，面前有个大山包时，他却语调深沉了：“这看上去美不胜收的大草原，也有辛酸的往事。前面的大山包底下，其实是上个世纪侵华日军修筑的巨大工事，被抓来修工事的民夫，都是它的殉葬者。前些年，那边发现一个巨大的万人坑，表土下一尺来深，都是密密麻麻的白骨……。这是侵华日军罪行的铁证！”可以想象，当天空有阴霾时，这草原风声之中，会夹着上世纪成千上万灵魂的哭泣之声吧？只有今天，民族团结，祖国强盛之日，才有这蓝天碧野的恬静之美。
从根河到莫尔道嘎，是兴安岭的林区，混交林、次生林、原始森林，覆盖了绵延如丘陵般的兴安岭脉系。看罢草原赏山林，还是满眼翠色。但这山林与草原之绿，是有所不同的。如果说那白芍药、红百合点缀的草原牧场，是一曲抒情的慢板，那山林层层叠叠的青绿，则有一种震撼心扉的力量；天蓝到这份儿上，地绿出这气势，是大自然一气呵成的大手笔，是一首绿色的交响诗。难怪托力那么自豪：“我们呼伦贝尔人，有广阔草原般的胸襟，也有高高的兴安岭一样的志向。”听了多少年、唱了几代人的那首著名的歌曲：“走上高高的兴安岭”到了这里，才能恰当地体会出它的意味来。
走到一处，路的左侧，是顺着山坡泻下来的绿色混交林；另一侧不远处，是安格林河千百年冲刷出来的深谷。托力让停车：“别以为这里只有壮美，北国边疆，也有江南水乡的柔情万种呢！”下路不远，有一个院落。建筑物后面的景象，使所有人眼前一亮：一片开阔的凹地，草木葳蕤，间或闪出反射的水光。一条长长的、曲曲弯弯的木桥，在这片湿地上蜿蜒；年代久远了，木桥已经残破了，残旧中却显出古朴之美。桥在湿地上起伏，低下去的桥板，有的已有一头垂到地上；而高起来的一头，却如一条蛰龙仰向天空的头颅。长桥的远端，伸进一个小湖里。一平如镜的湖面，映出岸边的水草、高天的白云。隐约可见三只野鸭，一大两小，是鸭妈妈带着小鸭游戏。野鸭并不留意我们这些远道来客，一付悠然自得的样子，说明了这里人与野生动物的和谐。湿地上有不下百种的花草：白芍药、红百合、黄色的金茶、紫花的鼠尾……在绿草中点缀。因为我们来得很早，每个草尖儿上还都挂着露珠。逆着阳光看去，晶莹剔透，宝石般地闪亮。因为雨季还未到，湿地里水不多，人们加点儿小心可以走。我们走向湿地的深腹处，贪婪地拍摄。如果没有远处雄浑的兴安岭，没有湿地旁的白桦林和樟子松，还真如同到了江南水乡了呢！只不过，这气魄可比江南的小桥流水大多了，有水乡的妩媚，更有呼伦贝尔的大度。这幅水乡大风景画，惹醉了这批摄影家，支起“长枪短炮”，移步百景，一通狂拍。集合哨音响了许久，对这些人似乎毫无作用。
厂房边走出一个工装打扮的汉子，热情地招呼我们：“搞摄影的吗？五点钟来，晚了点。这儿纬度高，天亮得早，要是两三点钟来，湿地那边的山脚下，还起雾呢！纱帐子似的，在山跟和水泡子上飘，再配上这木桥，可上相了。”看来，还是摄影的知音人，我们聊了起来。”
他说：席慕容是蒙族，可不是呼伦贝尔人。前两年，她回内蒙，各处走走。到了这儿，走不动了：“这不就是江南水乡吗？比江南还美呢！”那木桥是怎么个缘由？在这疙瘩，有十大怪，其中就有“背水用麻袋”。天冷，冰封期长，冬天井也会冻。吃水要到湖上凿冰，用麻袋装了背回去，成了一大怪。三十多年前，这儿有边防军哨所，为方便林业工人和淘金工人，他们修了这长长的木桥，背水就方便了。如今，边境上太平了，边防站撤了，经济发达了，冬季用水也解决了。长长的木桥没用了，残旧了，没想到，倒成了一景，过路的游人、摄影家拍个没完……。
是啊！当年修桥背水的战士们，早已天各一方了，他们可能没想到，当年方便自己造福群众的一举，却丰富了席慕容的想象，成就了摄影家的作品。我打听：“这地方叫什么名字？”那汉子答得干脆：“这儿地广人稀，不像人烟稠密的地方，走几步起个地名。这儿是安格林林场的地界。”他用手一指远处的河道，“那就是安格林河。”安格林湿地，我记下了这个地方，也用摄影机拍下大量这北陲的“江南水乡”的美景。曾是呼伦贝尔客，回去也要以呼伦贝尔人的情愫，向人们介绍这里的山山水水，这里的“江南水乡”。
原载《海内与海外》杂志2006年9月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