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北京文化

留住“北京之魂”

陈援

前些日子，我得到一张参观卷，是老北京题材的展览，可展览只剩最后半天了，我紧赶慢赶，赶在闭馆前半小时才到文化宫的太庙侧殿。

展览的标题是“留住四合院—北京之魂”。一进门，我碰见胸佩工作证的叶金中，我们是老相识了。他说展览的三百多幅片子都出自他手，一一给我介绍起来，参观的时间也延长了半个小时。

金中拍的都是北京的胡同、民居、四合院。这题材拍好不易，可他这三百多幅片子集中展出，有了震撼人心的效果。他拍的都是中年以上北京人再熟悉不过的景物了，大大小小的胡同，广亮大门，垂花门，各式各样的门墩，线条清晰的瓦垅；院子一隅的老槐树、大枣树，院子中间的葡萄架……夏日，爬上墙头的瓜秧，开着黄瓜坠下细长的绿丝瓜；秋天，火红的树叶衬着黄澄澄的大盖柿……再配上中规中矩的四合院建筑，那叫美！难怪来自内蒙的十岁小朋友郭成成留言：“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房子。”

近几年，随着人口增加和居住条件的变化，真正的四合院在北京越来越少了，许多原来的四合院里，赘生的建筑物已把它变成“大杂院”。展览的策划者华新民女士是这样说的：“那是在刚刚过去的秋天里，当我带着一些朋友走进西城区一位老教授的祖宅时，他们惊喜的神情触动了我。我这才发现，可能有很多人并不知道北京如今还保存着大量现状完好的四合院，因为平时大家触目所及得都是敞开门的‘大杂院’，而四合院的门则大部分时间都是关闭的，已经不是轻易所看到的了。我便决心把宅门一扇扇地敲开。和摄影师朋友叶金中先生一道走了进去，我们所到之处，都是在将要消逝的胡同区域中—这就是这次展览的缘起”出于这个想法，华新民决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奔走呼吁：“留住四合院！”

长着一双碧眼的华新民女士，出生在一个土木建筑世家，父亲是华裔，母就是法国人，从小在北京无量大人胡同长大，京城古老的胡同，方方正正的四合院，是她在小时候就熟悉的，1976年，她随父母迁居法国，21世纪九十年代，又随在法国驻华公司的丈夫一同回到北京，看到她儿时所熟悉的一条条胡同，一座座四合院正在古城北京消逝，她激动了，提出了“留”的想法，她不认为自己是外国人，说：“我是中国人，做这样的事情很自然。”她认定：“北京的美，在门后边”。四合院不仅是建筑上的历史宝贵遗产，也是古都北京人文与文化沉淀的精髓。于是，她和叶金中开始专题采访，穿行于东单、西单、崇外、前门两侧的胡同里，选定一座座关闭大门的四合院，挨家挨户地敲门而入，拍上几百张照片，这是“抢救性拍摄”。叶金中也说：“我们呼吁保护，即使最终抢救不下来，也起码留下图片资料。这样做，无愧于自己的心。”

于是，他们拍下了已沦为大杂院的平阳会馆；拍了原为清末大学士李鸿藻的旧居，尽管现在已被许多临时性建筑所“寄生”，但仍有被“临建”挤压了的古树和太湖石；他们拍了科普学者高士其的故居，吴阶平先生的祖宅……更多的则是散落在四六城里平民百姓的尚有原形态的四合院。每幅图，都配有说明文字，虽是朴实的白描文字，可字里行间，华新民那注满深情的文字，仍能与图片一起打动观众的心。难怪展览已近结束，而观众却“请”之不走。游人让在图片前沉思，有人仍在抄录着文字。一位老大姐海恳请工作人员给一点时间，在一张普通四合院全景图片前让我给她拍照。她说：“我是广东人，在北京工作四十多年了，我早已  出入这熟悉的四合院之中了。现在，随着建设，许多街道，四合院没有了。可我要把它们留在相册里，留在自己的心中。”

  是啊，前几年，当我们看到上世纪初旅京的“老外”们留下北京的老照片时，多少人都为之心中一震：这是古都的风云，这是珍贵的历史镜头。而今，华新民不是也做着“功德无量”的事情吗？

与华新民、叶金中“同道”者还大有人在。汪尧民在北京晚报上开辟“古都旧景”专栏，用画笔，用黑白花勾描古都的民居，建筑物，残长城，古树，山树，老字号，也是为后人留下珍贵的资料。人们在他们的作品里，不仅是欣赏艺术佳品，也是在品味古都的神韵。我曾思考过，对于这些画家，摄影家的作品，该用什么文字表达他们创作中更深一层的境界呢？如今，华新民为这个展览所标的标目，切中答案，那就是他们的共同意愿，就是要“留住北京之魂”。

随着城市建设的发展，大量的胡同、四合院即将消逝。那么，这“北京之魂”将何在呢？我欣慰地了解到，政府的规划中将保留一部分四合院乃至保留几个四合院建筑群体的街区。

我认为：单体的四合院只是一个建筑形式或名人故居的保留。只有保存了由四合院组成的纵横交错的胡同，再加上生活在那里的人们，才形成了四合院特有的人文环境。才造就了四合院的魅力。那坐在门槛上玩耍的孩童，在北屋房檐下左织锦的老太太，挂在树枝上的鸟笼，花荫凉下的鱼盆；夏天卖冰盏，冬天卖心里没的吆喝声，才形成了四合院的人文环境，才体现出古都街区的韵味来。正是这人文环境与四合院建筑形式的结合，才是古都的魂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