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篇

             京北有个梅花谷

 还是在去年夏天，我去大杨山百合村小住，听到朋友说附近有个梅花谷，就在森林公园不远。，我们抬脚就走，一会儿就到了。在山间公路边，有一条山沟，开了路，却没压没铺，一川碎石伴着路上的粗纱，在两山相夹的山谷中弯弯地爬升。路尽头敞开的，就是“梅花谷”的大门。可我们谁也不敢进去，七八条大狗，有松狮有黑背，雄纠纠地站成一排，不动声色地看着我们。引路的朋友忙向谷主人打电话，房子怕是离门口不远。我们都听见铃声了，就是不见主人动静。喊吧！几个人扯开嗓子，回声在山谷里回荡。不闻主人回音，那些大狗却散开了队形，一起狂吠。就算我们中间也有几位家里养了狗的，可谁也没养这么多狗；更不知这些宝贝儿们练过何等战术，几个人陪一脸笑容，倒退着走了下来。引路的朋友说：“许是老赵和老马都干活去了。这老两口喜欢赏梅，也喜欢养梅。天天和工人们一起去干活。他们包下的这一谷两山四千多亩呢！去了后山，咱们喊了也白喊。”

  梅花谷的名字，本就有金庸、梁羽生的味道；列阵待客的大狗；再加上到了门口却不得入内，又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使人更增加了兴趣。于是相约：来年春天，梅花开时，一定要来看看。江南的梅园、香雪海早见识过了。但那是在平地。这里是燕山余脉，莽荡大山，纵深山谷，去看那高低错落的梅花，仰俯随人意。该比那江南赏梅，别有一番情趣吧？

 今年一立春，就惦记着这条山谷。通个电话，女主人接的。说这里不是江南的腊梅。加上山里冷，比公园的梅花要晚半个月。好不容易捱到四月，南方的明前新茶已经上市，也该咱们去看明后梅花了吧？约好这天，预报天气是阴转多云。驾不住我们心急，还是去了。路上掉起雨点，走静之湖，顺桃下路，过去走过。但怕雨湿路滑，就绕一点儿远，找那条经下庄、上庄到百合村的路，基本上不盘山，安全点儿。谁知走过了头，车钻进一个小村，再掉头很费了一番力气。回头又奔静之湖、桃峪口。路上雪花正大。本该是星星落落的春雨，到这里却成了燕山的鹅毛大雪。好在下一阵就住了。路不太滑，沿路的山桃花、绿柳条，都顶着晶莹的小雪帽子；盘山路的外侧是山峡，有河水在下边流淌。单这路上的景色，就不虚此行。盼雪再大，为山景添色；怕雪再大，路弯道滑。矛盾之中到了梅花谷。

 门口还是大狗把守，只有一条，体形硕大，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态。只好打电话请出女主人。主人出来：“熊熊，这是朋友。”只一句话，大狗就让到一边。早已备好了饭菜：炒西葫芦、炸山杏仁、煮鸡蛋、摊鸡蛋糊餠、棒渣粥。“都是自家产的绿色食品，没农药化肥。”女主人介绍着，我们吃了一顿简单又热乎的午餐，说实话，还挺香。一顿饭的功夫，树上花朵上的雪化的差不多了。主人带我们上山去看花。出门到处见得着土鸡，漫山遍野的放养。有只健硕的大公鸡，威风凛凛，尾羽长且弯，同行的女士们都说它像凤王。主人说：“可是呢！我数过，它有十三只母鸡做妻妾。咕咕一叫，妻妾全来。我这儿都是放养的柴鸡，山上跑着，土里刨食，树棵子里下蛋，晚上一把食，就全回窝来。最多时，有两千多只呢！我们每天早晚两次在山上捡蛋。你们才吃的，就是这些鸡的蛋。个不大，青皮儿的多，跟小号鸭蛋似的。”

 “跟我在山上看梅花去吧！”主人招呼着，我们走上羊肠小道。登到不高的山上。梅花还没全开，只有三分之一的梅树绽开了花瓣。大多数还只是犹抱琵巴半遮面，大大小小的骨朵，露出点儿绛红淡粉。“梅花要开盛了，还的十天八天。等城里公园的梅花败了，这儿的正好。”主人向我们数起了家珍：春梅、美人梅、大青梅……最难得的是这里竟有“绿萼”，要知道此花在盛产梅花的江南也数少见。难怪农大的梅花专家过几天也要来考察。“我们在这养了八年梅花，今年是第九个年头了。”好嘛！整个一个抗日战争时期！“原先都在城里工作。老头子喜欢养花，特喜欢梅花。退了休，四郊走走，看上了这个山谷。看上了这满山遍野的山桃山杏。它们是嫁接的好砧木。就包下这四千亩山地。接活了上万株梅花。把自己的积蓄和后半辈子心血全撂这谷里了。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梅花活了，花儿开了。还稼接了许多李子、梨、杏。栽了核桃、柿子、山里红。还开出点儿地，种粮食种菜，都是真正绿色的，自给自足。这两年，来看花的人还能吃上。我原来身体不好，在这里养鸡种树，住木屋，喝泉水，身体也好了。在北京，我们尽自己的力量，建这样一个赏花去处，我觉得：值了！”

 随着主人，我们来到半山坡上。看着散落着丛丛梅花。尽管还不到花期，可也不虚此行。因为脚下和对面山上沟里，山桃山杏花正盛；像一团团雪白的和淡粉的团云，飘在山间。雪后空气湿冷，山头有薄云淡雾，和锦簇的花团揉到了一起。阴天里是一幅淡彩水墨。真盼望拨云见日，阳光下，雾的闪亮和花的耀眼，该是怎样的大手笔？

 主人说：正在申报开放的旅游景区。想起个字号叫旅游文化公司，主人的身份就是经理什么的。我建议就叫梅花谷游览中心，主人的名分是“梅花谷主人”

  梅花谷女主人姓马，男主人那天不在，他姓赵。

     2007.4刊于北京晨报早茶版（限于版面，有删节）